第一章
“煙波閣”的白牆紅瓦,靜佇在翠山環抱的湖面晨霧之間,隱隱約約,頗似遺世獨立的桃源幻境。
一道渾身沾了酒氣的修長身影,從水岸邊瀟灑躍起,以飛雁般的高明輕功掠過“煙波湖”上,絲毫不見酒醉姿態。
進了“煙波閣”,楚逸浪從懷裏摸出一個小瓷瓶,在掌心上倒出最後幾顆黑色小藥丸,晃了晃空空的瓷瓶,眉頭皺了起來。
“只剩這些了?唉呀,得找雁鳴飛補貨了。”他將瓷瓶揣回懷裏,一邊走,一邊把小藥丸一顆接著一顆地扔到嘴裏嚼呀嚼。
見到前方一位身姿嬌搦的佳人正端著茶點走過去,他立即開心地提聲叫住她,奔了過去。
“芝兒!芝兒,等一下!”
別芝回過頭來,見到他時,眼底微微一亮。
當他來到她身邊時,鼻尖嗅到他身上的酒氣粉香,她無聲地歎了一口氣,還沒來得及讓他將她眼中那道光芒瞧分明,她已經模樣恭敬地低下頭去行了一個禮。
“楚爺,您回來了。”
她知道他的任務是專門爲“煙波閣”收集天下所有的消息,無論是市井、皇宮、或是塞外邊城,都布有他的人馬。
而他自己爲了掩人耳目,待在京城時,總以頹靡浪子的無害姿態,流連在京城那家最大的“花雨樓”裏,與花妓舞娘們日日夜夜地周旋、狎遊。
事實上,“花雨樓”是“煙波閣”彙集情報的大本營,背後的正主兒正是楚逸浪,那些花妓舞娘,則是他手下專門負責向王侯商賈刺探消息的眼線暗樁。
雖然知道這是他的工作、他的僞裝,但他如此聲色放縱的狂浪生活,看在她眼底,總是有那麽一點不舒坦……
“是啊,兩個月沒見我,想不想我?”楚逸浪咧唇一笑,散發無邊的浪子魅力。
他從以前就覺得她的音調溫溫軟軟的,聽了好舒眼、好窩心,所以有事沒事就愛找她說上幾句話,聽聽她的聲音。
別芝對他浮浪的調笑聽而不聞,淡淡轉過眼去,繼續向前走。
見她沒說話,他有些失望,想了一想,又揚起唇,跟了上去。
“你端的是什麽?是鳳棲要喝的茶嗎?我也一起過去好了。”他搶前一步,很快地將她手中的盤子給抄過去。
別芝嚇了一跳,伸手想要把盤子端回來。
“楚爺,您別胡鬧了,這是芝兒的工作,不能讓楚爺來……”
“我是男人,身強力壯的,端這盤子又不費力。走吧、走吧,再耽擱下去,茶就要涼了!”他擡高餐盤讓她構不著,對她皮皮地笑了笑,不由分說地大步轉身領在她前頭,向何鳳棲的“梧桐院”走去。
“楚爺,您……還是交給芝兒來捧吧。”別芝無可奈何地跺了一下小腳,提起裙擺追上去。
“這麽不放心?難不成你怕我把這些茶壺小碟給摔了、砸了,讓你給鳳棲罵?”
“您是閣主手下得力的部屬,芝兒只是個小小婢女,芝兒該做的事讓楚爺搶去做,會害芝兒遭人閒話的。”她沒好氣地說。
“放心放心,一切有我頂著,誰要說你閒話,我出頭幫你澄清,就算是閣主責駡,我也幫你擔下來。”他回頭朝她一笑,一手輕鬆地端著盤子,一手往嘴裏又丟了一顆黑色藥丸。
她頓了一下,注意到他吞藥丸的動作,美目瞧向他,略帶憂心地察看他的氣色。
“楚爺您……近日身體不適嗎?”
“啊?我身體很好啊,怎麽會這麽問?”他茫然地回頭瞧她。
“芝兒發覺您最近似乎是藥不離口……”不會是因爲長期縱情酒色,搞壞身體了吧?
別芝的眉頭擰了一下。
“喔,你說這個啊?這是我最近老覺得記憶力減退,所以磨著雁鳴飛幫我調的藥,專治忘性的。”他攤開手掌,給她看手中最後一顆黑黑的小藥丸。
“專治忘性?”有這種藥嗎?芝兒眨眨眼。
“是啊,你吃吃看。”他很大方地將最後一顆藥遞給她。
“這……我的記性還好,不需治……”她爲難地死盯著那顆藥,沒有伸手。
藥能亂吃的嗎?而且這顆藥小不隆咚還黑黑的,好像老鼠屎,怎麽看怎麽不放心……
“你試試口味嘛,很好吃的!雁鳴飛說這藥能補中益氣,多吃無妨。只要我覺得記性不佳就多吃幾顆,反正甜甜的,當零嘴也不錯。哪,試試!”他將手掌又朝她挪了挪,幾乎抵到她面前。
盯著鼻尖前的黑色小藥丸,盛情難卻之下,別芝只得伸出白嫩的手指,從他掌中慢慢拈起黑色小藥丸,猶豫了一下後,才送進嘴裏。
“怎麽樣?沒騙你吧?是不是很好吃?”楚逸浪像是獻寶似地問她。
“這是……”含進嘴中,滋味化開,她便忍不住眨眨眼。
“有沒有覺得頓時神智清爽,思緒靈光、茅塞頓開?”
“好像甘草糖啊……”別芝皺著眉努力地深思苦,怎麽也沒有什麽神智清爽、思緒靈光、茅塞頓開的奇妙感應。
雁鳴飛常常會送甘草糖給怕喝哭藥的人,讓那些人喝完苦藥俊,含在嘴裏去苦味用的。
別緹就曾在雁鳴飛那兒幫忙搓了—下午的糖球,還順便帶回好幾罐,分給她和別紊當零嘴吃。
“這哪是甘草糖?這是雁鳴飛親自爲我煉製,用來專治忘性的藥。”他糾正她。
“……噢。”別芝想了想,閉上嘴沒爭辯。
猜想也許雁鳴飛是怕楚逸浪嫌藥苦,才加了這麽重味的甘草,因而嘗不出其他藥味。
但……她還是覺得這藥丸好像甘草糖的味道……
“對了,上次跟閣王在涼亭品茶時,你吹的那曲‘詠春調’笛聲很好聽,動人溫婉、細緻悠長,讓人聽了回味無窮啊!”楚逸浪眯起眼,輕輕哼起腦海中的曲調,果然—副意猶未盡的模樣。
“多謝楚爺讚美。”別芝臉蛋紅紅地垂下頭去。
“找個時間,爲我再吹奏一次可好?”他忽然低頭望向她,嗓音低沈地要求,俊容露出溫柔的笑意,雙頰浮起可愛的酒窩。
楚逸浪擁有俊俏卻又不失成熟男子氣的五官,濃眉挺鼻,卻配上看似無辜的稚氣酒窩,矛盾的氣質讓人又愛又憐,毫無威脅性,最易讓人卸除心防。
這樣強大的迷人魅力,誰能抵擋得住?
她望瞭望他的笑容,柔美細緻的臉蛋驀地透出粉粉淺淺的、若有似無的暈紅嬌色。 、
“……好。”別芝低下頭輕聲應道。
庭院繁花漸盛,香氣飄送,雙十年華的女孩兒心思,在這太好春日裏,又隱隱波動了起來……
楚逸浪從沒想過自己會有這麽狼狽的時候。
“他娘的!我楚逸浪在江湖中曆練翻滾多久了,竟然還會著了人家的道!”他喘吁吁地靠著牆壁罵粗話,脹紅的俊臉上滿是懊惱神色。
“幽離宮”是最近在江湖上新興的神秘勢力,他爲了打采“幽離宮”的來歷,特地親自出馬探查,好不容易混到“幽離宮”宮主的身側,誰知道這個宮主竟是個男女通吃的混帳,竟然看上他的容貌,色膽包天地在他酒中下春藥,想要對他霸王硬上弓!
他千算萬算,防毒、防暗算,就是忘了算到色心,防到色胚!
“那個混帳給我下的是什麽藥?不管怎麽運氣也逼不出體外,真邪門……”他扶著牆勉強走著,覺得眼前陣陣模糊,渾身上下躁熱無比,額上卻不斷冒冷汗,胸腹間仿佛有什麽無法控制的熱流正在奔竄妄動……
突然,一陣猶疑、細碎的腳步聲漸漸靠近他。
“楚爺?您怎麽在這裏?”溫軟的嗓音擔憂地輕喚。
楚逸浪眨眨茫然的雙眼,覺得耳裏灌進一道天籟,震得他全身酥麻,胸腹熱流翻滾得更加嚴重了。
這裏?這是哪里?他的腦袋越來越糊了。
勉強擡眼向四周望瞭望,看到小院裏立著兩座清了一半的禮物山……
禮物山?
在整座“煙波閣”裏,只有閣主何鳳棲那三大美婢的閨房門前才會有這種東西啊……
楚逸浪呆呆地望著眼前的兩座禮物山。
自從傳出何鳳棲要爲他心愛的三個小婢點君出嫁,加上江湖上誤傳,說若能娶了三大美婢,將有入主“煙波閣”,成爲閣主的機會後,別說達官富商、名門俠上們爲“煙波閣”閣主的位子感到心動,所以拚命以奇珍異寶贈美人,就連其他許多三教九流、蒼蠅蚊子也都跟著冒了出來,本著人人有機會的信念,全都發了狠,拚命送來各式別出心裁的珍稀禮物,就是希望能奪得佳人青睞。
原來這裏有三座小山的,但因爲別紊的婚事已經定下,因此最近才少了一座,變成兩座小山。
所以,這裏是“梧桐院”旁,專給閣主那三個美婢住的小別院?
很好,他認出來了……
不!不好!他現在誤食春藥,摸到姑娘的閨房門前來,這怎麽得了?!
原本以爲他可以走回自己的“浪雲院”,只讓護衛去請雁鳴飛到他房裏,沒想到竟然不辨方向地胡亂走到不該來的地方。早知道就別爲了面子逞英雄,讓人扶回屋裏就好了啊……
“楚爺?您還好吧?”擔憂的嗓音更加靠近了。
“……芝兒?”糟了,怎麽是她?
他的心頭連連感到不妙,不確定自己有沒有因爲大驚失色而呻吟出來。
一隻涼涼的手指撫上他的額頭、臉頰,仿佛甘霖一般降落在乾渴到近乎疼痛的的燥熱肌膚上,他忍不住主動偎了過去,忽然想起這種行爲極不智,馬上又撇開頭,結果一個暈眩,整個人斜斜倒倒地向牆壁撞過去。
“楚爺!您的身子好燙……”另一隻手也伸了過來扶住他,溫軟好聽的嗓音聽起來似乎更加憂心。
對!他知道他身子燙,因爲他發情了!中春藥的野獸都是這樣的,所以快給他退開啊啊啊~~
他想對她吼著退遠一點,但一張嘴,只剩難忍的低吟及喘息,膝蓋一軟,差點跪倒在地。
“楚爺小、心……”
該小心的是你啊!傻蛋……
額上的汗滴進眼裏,楚逸浪下意識地閉上限,覺得思緒已經快要失控脫繮,伸手想推開她,雙手卻自有意識地攀上她細弱的肩頭。
“楚爺,我扶您進屋。”別芝圈住他的腰身,用盡力氣扶抱著他,慢慢向前走。
“別……”別碰我啊!他在心裏絕望地大吼。
他滿身汗濕,忍得渾身顫抖,但她嬌軟的身子、芳馨的香氣、還有她輕柔的嗓音,都讓他的自製力瀕臨崩潰邊緣。
“芝兒在這裏。”別芝以爲他要喚她,輕聲應道,將他扶進她的房裏。
好不容易將他扶進她的房裏,見他連路都快走不動,此時也顧不得男女之防,連忙將他攙到她的床上躺下。
“楚爺,您先躺一會兒,芝兒馬上請雁公子過來幫您看看——唉呀!”
正要轉身,床帳裏冷不防地伸出一隻強勁有力的手臂,攫住她細瘦的手腕,嚇了她好大一跳。
“楚爺,我馬上就回來了,您不用擔心……”她以爲他不放心,但她發現他正睜著一雙異常晶亮的眸子,一瞬也不瞬地望著她。
“楚爺……”她試著想收回手,心卻跳得好快、好快。
他發紅的眼神好駭人,好像要將她的肌膚給灼傷似的,引得她渾身一陣陣的細顫。
楚逸浪沈默不語,俊容眼紅著,滿室氣氛凝窒,只有他兀自氣息沈重地粗喘著。
她又試著收了收手腕,唇瓣開啓。
“楚——啊呀……”
還沒來得及再次開口,他忽地重重一扯,將她給扯進懷裏,緊緊地抱著她,兩人雙雙滾入香帳深處……
楚逸浪雖然狂浪成性,四處遊臥花叢,但他極有原則,一是絕不碰閨女,二是絕不碰自己人,三是絕不會在事後無情無義、狼心狗肺地偷偷抛下女伴,拍拍屁股走人。
但昨夜……
昨夜他竟然連壞了自己這三個原則!他不但碰了清白閨女,那個閨女還是他“煙波閣”裏熟識多年的小姑娘,更……更窩囊的是,他竟趁著人家醒來之前,夾著尾巴偷偷逃離人家的香閨!
當他淩晨口幹舌燥、頭痛欲裂地醒來,見到身畔的別芝淚痕斑斑、裸著身子蜷曲昏睡在一片狼藉的被褥之間時,罪惡感就像一道巨雷,轟然一聲地劈向他,教他的腦子頓時一片空白,什麽都不能思考,待他恢復神智的時候,他發現自己已經躲回他的“浪雲院”裏了。
他怎麽能抽身脫逃呢?這對芝兒是多大的傷害啊!
做出這樣的事,他何止無情無義、狼心狗肺……
“簡直是禽獸不如。”涼薄淡然的語調,像是裝了倒勾的鞭子,狠狠一鞭子甩至楚逸浪的心頭上。
這句話接得真好,簡直說進他的心坎兒裏了!楚逸浪麻木地轉過頭來,看向說出這句話的人。
只見“煙波閣”閣主何鳳棲霸佔了他“浪雲院”裏最舒適的一張長椅,懶懶地斜倚著,半合著眼,好像隨時都可以酣眠,去和周公會一會棋局似的。
何鳳棲身後的別緹,則是怒氣騰騰,瞪圓了一雙美目,看著他的表情,儘是不屑與痛恨。
如果別緹的眼神可以刻字,楚逸浪的臉上大概已經被“無恥淫蟲”四個字給刻得滿滿的了。
“前些日子,我費了好大的心神,好不容易才定下了厲痕天和紊兒的親事,正打算著近日要問問芝兒有無心儀的物件,好爲她點君出嫁,沒想到你卻在昨夜對她……唉……”何鳳棲說到一半,無可奈何地停了下來,深深地歎了一口氣。
楚逸浪無話可說,只能咬緊牙根,承受何鳳棲沒說出來的指責,直想劈房子出氣,劈完了房子,最後再一掌劈死自己了事。
“芝兒的清白終究毀在你這個浪子手上,要她嫁人是難了。你說,這事該怎麽處理?”何鳳棲長長的鳳眼微微一挑,陰柔的俊臉上瞧不出一絲喜怒,顯得莫測高深,說出來的話卻是一步逼著一步。
“事已至此,一切都是我的錯,我願意承擔責任。”楚逸浪倒在椅背上,重重地吐出一口氣。
“唔,就等你這一句話,我已問過芝兒的意願,只要你開口的話,她願意允婚嫁你。”何鳳淒滿意地點點頭。
“芝兒她……怎麽還願意……”楚逸浪愣了一下。
“不然還能怎麽樣?你願不願意娶芝兒,倒是回句話啊!”何鳳棲淡淡地哼了一聲。
“……是,我會娶她。”楚逸浪表情難看地點頭承諾。
他從來沒想過會在這麽猝不及防的狀況下,允下了自己的婚事。
原先,他還計劃著要多過個幾年逍遙日子,然後再安定下來,找個女人爲他生幾個孩子,這輩子的人生責任就算完結了。但人算果然不如天算,他怎麽會捅出這麽該死的樓子……
“那麽,我就代芝兒作主,將芝兒許給你,你們就擇日完婚吧!”何鳳棲笑咪咪地拍板定案。
別緹在一旁聽著,見他不情不願、好像被逼的模樣,瞬間燒出一把心頭火,忍不住開口說話。
“閣主,讓芝兒嫁給楚爺好嗎?”別緹依然用她那雙大眼睛對楚逸浪幹刀萬剮著。
“緹兒,你認爲芝兒嫁給逸浪,不妥嗎?”何鳳棲“喔”了一聲,支著額,滿臉縱容地笑問道。
“楚爺他性好漁色、放蕩不羈、關係複雜,誰都知道楚爺的紅粉知己滿天下。但芝兒生性保守固執,心眼兒很死的,要是楚爺將來照樣四處招惹鶯鶯燕燕,辜負芝兒,那芝兒嫁給他,不就冤極了?楚爺可以三妻四妾,但芝兒卻得賠上一輩子的幸福給欺負她的畜……楚爺嗎?莫怪緹兒不管怎麽想,就覺得對芝兒太不公平!”別緹一句句尖酸的話,譏刺著楚逸浪,氣得已經顧不了身分,“畜生”兩字差一點就要罵出口了。
楚逸浪聽了臉色更黑,一動也不動地僵在椅子上不說話。
“那你說,本座該怎麽做,才能對芝兒更公平些?”何鳳棲依然笑得溫溫的,擺明瞭讓別緹爲她的姊妹別芝,向楚逸浪索討承諾。
別緹向前邁了一步,冷冷地瞪著楚逸浪。“楚爺可願意向天發誓,若是辜負芝兒,就不得好死?”
“好,我發誓,如果辜負芝兒,不得好死。”楚逸浪毫不思索地舉起手對天發誓。
“還有,會一輩子不舉,沒辦法再去碰其他女人!”別緹昂著小下巴,挑釁地看著他。
何鳳棲很不給面子地“噗”一聲笑出來,楚逸浪的臉上則是挂滿無數黑線,無言以對。
雖然事關男性雄風,但畢竟是他啓的禍端,而且這個小丫頭是在何鳳棲的默許下爬到他頭上的,所以他只得全認了!
“若辜負芝兒的話,我楚逸浪會不得好死,而且在不得好死之前,還會先一輩子不舉。”楚逸浪一咬牙,很乾脆地舉著手詛咒自個兒,全豁出去了。
別緹滿意了,這才甘願地退到何鳳棲身後。
何鳳棲緩緩起身,拍拍衣服,笑著對他交代。“好了,既然事情已經解決,那我就先回去了,昨晚的事,我會儘量壓下去,不讓芝兒的名譽受損。至於你,大丈夫一言九鼎,千萬要信守承諾。還有,好好地將心情調適、調適,準備當個新郎倌吧!”
“……是。”楚逸浪跟著起身,送何鳳棲離開。
何鳳棲離去前,看他一臉鬱悶凝重,又回頭拍拍他的肩膀。“好兄弟,娶妻沒什麽好怕的,我的芝兒嬌柔又美麗,當你的妻子,是你的好福氣,你看,我們原以爲厲痕天那個性格有缺陷的傢夥,可能要當一輩子陰陽怪氣的光棍,最後還不是歡歡喜喜地等著在紊兒生辰那天,當新郎信娶妻子嗎?”
楚逸浪苦笑地點點頭,表示明白。
何鳳棲定後,他坐回椅子上,歎了一口氣,呆呆地瞪著窗外。
人家厲痕天和紊兒是兩情相悅,他和芝兒卻……
就算他願意負起責任,芝兒也未必對他沒有怨吧?
而且芝兒她……
現在不知道怎麽樣了?
她的身子……沒被他的粗魯給傷著吧?
想到這裏,他覺得他的心,彷佛被某只無形的沈重大腳,一腳、一腳、又一腳給踩得扁扁爛爛、潰不成形……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