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蔡小雀《侯爺今宵多貞重》[侯門忠犬傳之一]


出版日期:2015-09-11

女人最大的心願,就是嫁個如意郎君
可對出身戲班子的她來說,婚姻就像火坑
嫁了人注定要熬成黃臉婆,打死她絕不奉陪
她的心願是多唱戲多掙錢,早日撈夠了金山銀山後
便要像戲文中那些皇族公主、高門貴女一樣
買幾個年輕貌美的小倌做面首,好生快活呀!
只不過她如意算盤打得啪啦響,卻有個人冒出來攪局──
這個集英雄豪杰和地痞流氓氣息于一身的定國侯
在魏國公壽宴上眼放狼光、笑咪咪盯著她的模樣
好似她已是他的囊中物,絕對逃不出他的手掌心……
其實他的條件誘人至極,是當面首的上佳人選
可惜他萬花叢中過的風流作風,令她不得不忍痛放棄──
什麼嘛!他都已坐擁小妾無數,享盡美人福
還想砸重金納她為貴妾?哼!誰稀罕啊!
他早已習慣了美人投懷送抱、曲意承歡的生活
也該讓他嘗嘗什麼叫「求而不得」了……


第一章
    江南可采蓮,蓮葉荷田田,魚戲蓮葉間。

    魚戲蓮葉東,魚戲蓮葉西,魚戲蓮葉南,魚戲蓮葉北。

    漢。樂府〈江南〉

    京城  定國侯府

    斑大健碩、黑發碧眼的定國侯完顏猛經過一夜的猛烈激戰,晨起饜足地慵懶步出了後院天字第三號小妾院外,迷人的眉眼隨便一挑一拋都是勾魂奪魄,連身為貼身小廝的紅棗都看呆了。

    「怎麼?」完顏猛揚眉。

    年僅十四歲卻伶俐可愛的紅棗這才驚醒過來,清秀小臉紅了,恰恰合了人如其名。

    「侯爺真好看呀!」紅棗脫口而出,旋即急忙改口道「侯、侯爺,您昨兒睡得好嗎?」

    完顏猛那雙承繼北蠻外公血統的碧綠眸子幽幽然一瞟,似笑非笑。「小紅棗,想開葷了?」

    紅棗一抖,慌道「小的不敢,小的、小的……還小呢!」

    完顏猛視線往下,本來想嘻笑一句「看著是挺小的,只能撓癢癢呢」,不過忽然記起自己現在不是在北蠻國外公家胡作非為……呃,率性奔放的時候,既已回到中原,多少得學學漢人的裝模作樣……嗯,內斂。

    要不成日被老皇帝追著碎碎念叨也挺丟臉,外公光為這個就沒少派小舅舅千里迢迢來抽他,害他每每為了「敬老尊賢」不得還手,還得躲到屋檐上趴著裝死,做晚輩做到這份上容易嗎?

    唉……

    「昨夜嘛,還行。」他摩挲著下巴冒出頭兒來的暗青胡碴,嘴角微勾,「有點意思,就是虛了點。」

    「欸?」

    「小紅棗啊,」完顏猛看著一臉稚氣猶存的貼身小廝,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腦袋瓜,笑吟吟道「男子漢的世界,小孩子是很難懂的,哈哈哈哈!」

    身為一頂天立地陽剛味兒都快擰出汁子來的男子漢完顏侯爺,在欺負完小孩子後,哈哈大笑地大步上朝去也。

    紅棗一邊為自己太小,不能參與男子漢的世界而淚汪汪,一邊趕緊吸鼻子追上去了。

    「侯爺侯爺,您的朝服朝冠朝靴還沒換,也還散著發,當心皇上又要罰您抄禮經了啊浮浮!」

    隸屬京城下九流行業之一的「鳴玉坊」內,盡管清晨涼風凍得人頻頻打寒顫,還是阻止不了其中一處老舊卻典雅的大宅內,那猶如裂金碎玉、黃鶯出谷的拉嗓子唱曲兒聲。

    相和大曲取「艷,趨,亂」曲體,由一人唱三人和,演進為絲竹奏和,可清艷可磅礡,可哀婉可悠揚,而鳴玉坊中最為聞名的戲曲班子,當屬「綺流年」了。

    「日出東南隅,照我秦氏樓。秦氏有好女,自名為羅敷。羅敷善蠶桑,采桑城南隅。青絲為籠繩,桂枝為籠鉤……」一道嬌嬌嫩嫩中帶著不需刻意便自風流蕩漾的女聲吟唱著,令得聞者為之神馳體酥。

    「綺流年」的班主,面容清俊如謫仙的風霞光若有所思地注視著花廊下,那身形嬌小卻裊裊婷婷的小姑子,忍不住揉了揉眉心。

    「唉……兒大不由娘啊!」他喃喃自語,語氣甚是滄桑哀怨。

    一旁端立的奶娘眼角抽了抽,克制了片刻,還是忍不住低聲提醒道「大郎君,這話不是用在這上頭的。」

    「奶娘莫再說了,霞光知道自己忝為兄長,管束不住自家妹妹。」風霞光以寬袖掩面,眼角淚光點點,黯然銷魂傷神之態,煞是叫人為之心折揪疼難當。「霞光……對不住爹娘啊……」

    ──後頭還不忘拉長了個漂亮的尾音。

    奶娘覺得自己這都是奶出了兩個妖孽……咳,兩個什麼人物啊?

    的風流嫵媚,小的嫵媚風流,日日在戲班子里頭薰陶著,就連下了戲都比上了戲還要像是台子上的角兒,搞得她老婆子每日早晚在老班主、老夫人牌位前上香的時候,也不知是該哭自個兒失職還是該贊自己稱職得好?

    「大郎君,老奴不是這個意思。」奶娘比他還想哭。

    「奶娘,您說「綺流年」有我入了這個火坑便罷,我如何能眼睜睜看著妹妹也一失足成千古恨呢?」風霞光淚眼迷蒙地瞅著奶娘,險些把老人家一顆年久失修的老芳心都給迷勾了出來!

    奶娘趕緊定了定神,暗暗念了句「阿彌陀佛!色即是空」,隨即嘆氣勸道「小娘子這失足也是自願的──呸呸呸!不是,老奴是說,咱們家小娘子天生就是唱戲的好苗子,無論是嗓子氣度身段皆是上上之選,假以時日定能成大家,想必屆時也不輸大郎君您呢!」

    「可我不想妹妹拋頭露面,我想給她認認真真仔仔細細找個好夫郎嫁了,日日喝金咽玉安享富貴,也省得受這風吹雨打粉墨登台之苦。」風霞光愛妹情深,說起話來也清楚明白條理多多了。

    「哎喲!我的大郎君喲……」只是奶娘听著大郎君的「心願」,再想到小娘子的「宏願」,那張老臉便狠狠由白褪青變黑,旋即老淚縱橫哭哭啼啼了起來。「小娘子要是肯安安穩穩尋個好人嫁了,就是叫老奴在佛前磕上九千九百九十九個響頭也願意,可──可小娘子她──她──」

    ──她偏偏想的是將來享譽京城、金盆洗手後,要像前朝和戲文中那些個皇族公主、高門貴女似的,養上三五個面首好生快活快活呀!

    ……天老爺啊,禰還不如降一道落雷把我老婆子給劈了吧,嗚嗚嗚!

    奶娘只覺心肝兒都快被大郎君和小娘子給摧煎干了,自個兒上輩子肯定是殺人越貨刨人祖墳了,不然怎麼會攤上這兩個不省心的小冤家?

    風霞光怔怔地看著嗷嗷嚎得像是又死了一次夫郎的奶娘,清俊臉龐有些無措起來,習慣性地柔聲好氣道「奶娘,您莫哭莫哭呀,好好好,既然妹妹喜歡,我這個做哥哥也就從了她,不逼她嫁人了,您就別再難受了。」

    奶娘一愣,啞口無言地瞪著自家大郎君……下一刻哭得更淒慘了!

    不不不不……大郎君,您瞧錯曲本兒描錯重點了,老奴不是那個意思啊,嚶嚶嚶……

    今年入冬以來也不知怎地,雖然天寒地凍的,全京城的桃樹卻邪門兒地含苞待放起來,惹得城南城北的佛寺道觀還為此大大做了場醮,就是務求驅淨邪氣歪風陰晦,永保盛漢王朝千秋萬載一統江湖。

    「……嗯,差不多是這個意思了。」三清祖師觀的玄極道長撫了撫灰白長須,含笑頷首。

    「老道爺,哪個意思呀?」一張嬌憨中透著無限媚態的雪嫩小臉從大大簽筒後頭冒了出來。

    「哎喲喲喲,無量壽佛!小施主,您嚇到貧道了。」玄極道長余悸猶存地拍著胸口,隨即慈眉善目好脾氣地笑問「小施主又來抽姻緣簽啊?」

    「是呀。」風珠衣眉開眼笑的點頭,「上回那支簽又不準了,所以阿衣便再來抽一回,就不信日久天長抽下去,抽不到一支合意的。」

    玄極道長看著這個頭還不到自己長長白胡須下端高的小娘子,一時也不知該笑還是該嘆氣好。

    自古姻緣天定,小施主這面相一看就是日後鳳冠霞帔、享盡榮華的一品誥命,沒得改了,任她抽遍了三千簽筒,也還是一個樣。

    「小施主還是認命吧!」不知怎的,向來睿智豁達慈悲為懷的玄極道長莫名有些幸災樂禍。

    「才不要認。」風珠衣原本充滿希冀的臉蛋瞬間暗了下來,悶悶地道「嫁人有什麼好?想我阿娘當初名滿京華,一甩水袖一拋眼兒便是傾國傾城,世上哪個不愛她?可偏偏好白菜給豬拱了──」

    「嗯咳!」玄極道長清了清喉嚨。「三清祖師的神尊金身正看著呢!」施主,您這樣稱呼您父上大人真的真的不大好啊!

    幸虧大殿今日因著陰雨綿綿,沒幾個信眾上山,要不听他老人家和個小施主在這兒扯皮,豈不糟了個糕哉?

    「對不起,阿衣錯啦。」風珠衣一臉慚愧地對著三清祖師的金身拜了拜,卻也有些委屈地起了小嘴兒。「可誰讓阿爹自娶了阿娘以後,愣是把阿娘這朵絕世嬌花當成了干菜條兒,還嫌她十指不沾陽春水,不會管家理事……呸,就算給了她一生一世一雙人又怎麼了?稀罕啊?若是嫁人就得熬成黃臉婆子,誰愛嫁誰嫁去,總之阿衣是絕不奉陪的,哼!」

    「唉,沒想到當年驚才絕艷的青蝶大家在褪盡粉墨後,竟是埋沒于柴米油鹽之中。」玄極道長年輕的時候也曾驚艷一眼,卻沒料想流光如屠刀,歲月摧折紅顏蕭蕭,如何不叫人慨嘆再三?

    風珠衣嬌媚的臉上,那抹憨然稚氣被一抹郁色取代,聲音雖甜軟魅人,可依然掩不住其中的森森冷意。

    「也只有天真渾然如未鑿璞玉的哥哥才會以為,阿爹一生除卻阿娘外再無他婦,于阿娘就是人間難尋的好福氣了。」

    雖然她當時年紀尚小,可也清楚知道「綺流年」極致風光,無數權貴大官爭相叫堂會,每一回粉墨登場就能得賞金滿台。她那原是美得宛若王母座前仙女下凡的阿娘,得處處打點台前幕後,打理所有謳者聲伎角兒們之間的勾心斗角、爭風喝醋。

    而阿爹只管做他好氣派的「綺流年」班主,閑時輕蹙那兩道好看的斜飛濃眉,嘆問「蝶兒怎地連煮頓夜宵與夫君吃也不會?」

    當時五歲的小珠衣正鑽在阿娘那些錦繡如天衣的美麗戲袍中,一回頭看見阿娘縴細的身子微微一顫,沉默了一瞬,然後低低頷首,「夫君莫惱,蝶兒這便去。」剎那間,小珠衣腦中閃過的第一個念頭就是──吃吃吃,阿爹去吃大糞好了!

    所以,誰要嫁人哪?

    往後她唱夠了戲、掙夠了金子,定要買上三五個面首來伺候自己,憑什麼投胎當女人就得處處受憋屈了?

    阿娘,您在天之靈千萬別傷心,阿衣來幫您出這口惡氣!

    玄極道長看著怨氣滔天的風珠衣,有些怔怔,半晌後長長一嘆。

    「小施主,令堂許是為歷劫而來,待修得功德圓滿之後,自與塵世無掛礙。可小施主命不同,路不同,又何必因噎廢食呢?」老道長誠懇中帶著一絲疼惜地勸道。

    「老道爺,您也不用再勸我了,阿衣是驢脾氣,撞了南牆也不回頭的。」風珠衣臉上的郁郁之色忽地一掃而空,精神抖擻志得意滿地咧嘴一笑。「我呀,是要干一番大事的,就是撐死了也不後悔!」

    「……」三清祖師呀,弟子啞口無言了該怎麼破?

    「老道爺,天色不早了,我也該下山回家啦。」風珠衣突然自袖中神奇地變出了一只小匣子,笑咪咪地遞給他。

    「這是?」玄極道長不解地接過匣子。

    「我听說您道觀前後種了那麼多桃樹,是因為喜歡吃桃花酥,這匣子里是阿衣獨門秘制的「風華絕代奼紫嫣紅桃花醉」,又名「繾綣如夢一抹紅艷艷」,您先吃著,合口味的話,下次阿衣來抽簽時再幫您帶來啊!」話畢,也不管玄極道長臉上變化多端的復雜感動驚喜神色,風珠衣習慣性地騰空一甩水袖,身形如飛仙翩翩而去。

    其身姿其風華,已隱隱有當年乃母之七分神韻了。

    「這京城,又要熱鬧了。」片刻後,老道長喃喃自語。

    看著手上那只小匣子,玄極道長忍不住感動的微微一笑,珍而重之地掀開來這風華絕代奼紫嫣紅桃花醉、繾綣如夢一抹紅艷艷──……這是什麼鬼啊?

    一顆紅蛋上面黏兩朵桃花就想打混過去?珠衣施主,你給老道回來!

    風珠衣急著趕下山除了天色將晚,雨路難行的原因外,最重要的是明兒可是魏國公府老公爺的八十大壽,「綺流年」是堂會上壓軸的重頭戲,今晚戲班里人人從上到下都得繃緊了皮,準備打明晚那場大硬仗!

    「小娘子,咱們的馬車輪軸子壞了,這可怎麼辦才好?」守在山腳下的婢女笛女哭喪著臉焦急地道。

    馬車夫耶奴滿頭大汗,還蹲在馬車邊試圖修理。

    她蹙了蹙眉,又抬頭看了看四周逐漸暗下來的天色,盡管雨絲細如毛,可入冬的天兒冷,淋久了也不是好玩兒的。

    「不成,來不及了。」風珠衣毅然決然地道「耶奴,你和笛女先回道觀請老道爺收留你們一夜。」

    笛女有些驚訝,「小娘子,那你呢?」

    「我先騎馬趕在城門關閉前回城,明兒一早就派人到道觀接你們。」

    「這怎麼能行?」笛女大驚失色。「小娘子,你素來嬌弱,獨身上路萬一遇上了山賊怎麼辦?不說旁的,就是天色漸晚地濕泥濘,要是馬蹄拐了──」

    「呸呸呸!能說點吉利的不?」她沒好氣地翻了翻白眼,可因著眉宇間流光如醉、嬌媚入骨,還是讓耶奴和笛女都看痴了,等回過神來時,自家小娘子已經毫不客氣地打馬跑遠了。

    風珠衣雖說平常在戲班里也是嬌滴滴養出來的,可跟她那個清俊如玉、柔弱無力好推倒的大哥一比,還多了幾分英姿颯颯的銳氣,嘿嘿,想她平時私底下也沒少走馬斗雞……咳。

    但見山林中一個紅衣大氅包裹著的嬌嫩嫵媚少女伏身在馬背上,策馬狂奔,端的是綺麗同瀟灑掛勾,風流和豪邁並肩,真真好不迷煞人也。

    可下一剎那,身下馬兒忽然踩著了一方尖銳硬石子,馬蹄瞬間一拐──

    「啊浮浮……」風珠衣猝不及防間,只來得及緊緊護住自己的頭臉,卻還是墜馬落地,滾成了一個慘不可言的小泥葫蘆!

    「哎喲!我的娘啊喂!」她摔得暈頭轉向,骨架都快疼散了,好不容易翻身坐起的時候,已是滿臉滿身泥水濕答答,哪里還有半點嬌態媚色?根本連長什麼樣兒都認不清了。「笛女,你這烏鴉嘴!甫,我的老腰啊浮浮……」

    閉著蹄子的馬兒在不遠處打著響鼻,長長馬臉一臉無辜地看著她,模樣甚是委屈。

    「知道了知道了,不是在說你。」她懊惱地擺了擺手。

    這麼一摔,綰好的嬌鳳髻全散了,更顯狼狽不堪,她煩躁地隨手抽出了歪歪斜斜的白玉簪,以指隨意抓了長發粗略綰成了一團在頭頂,用簪子束好,露出了飽滿的額頭和嬌小如瓜子兒的臉蛋。

    「大黃來,給我瞧瞧蹄子。」

    馬兒大黃卻自顧自地嚼起路邊一叢半枯黃的草來,渾不知「賞臉」兩字怎生寫得。

    「好好好……有你的!」她咬牙切齒,神情陰惻惻地道「今晚就吃馬肉燒啊……」

    黃干脆以馬**背對著她,繼續嚼嚼嚼。

    氣得風珠衣索性坐在泥地小水塘上,自暴自棄不起來了。

    就在她以為自己會在這里坐到地老天長胡須長虱子……的時候,忽然隱隱听見了落地如雷的轟轟馬蹄聲,聲勢之大,彷若有千軍萬馬襲來!

    風珠衣猛地一驚,一時也不知該歡喜自己或將得救,還是擔心自己不會當真遇上山賊了──是說笛女,你那張嘴好的不靈壞的靈,出門忘記刷青鹽了吧喂?!

    風珠衣下意識地攏緊已經看不出是紅是黑的髒兮兮大氅,正想要躲到一旁的大樹干後頭,可下一瞬那雷霆般的奔馳蹄聲已近跟前……

    她以為自己眼花了。

    ……只有一人一馬,怎麼會有這麼大的陣仗威勢?

    「兀那小兒,你可是摔馬了?」跨坐在體膘身壯漂亮黑色駿馬上的是個高大健碩的蒙面騎士,壓低的玄狐帽檐底下是她平生見過最奇特、最美麗的碧眼……

    沒錯,她定是眼花無誤,哪里有人眼珠子不是黑的呢。

    可能方才墜馬的時候姿勢不對,淨摔在腦殼兒上了,所以她現下才會眼花撩亂、頭暈目眩、心跳加速……欸,等等等等──

    「兀那漢子,你叫誰小兒呢?」她那張泥巴小臉上只余一雙晶光燦爛瀲灩溢彩的大眼楮,卻氣勢絲毫不遜于對方。

    不要以為他生得這般體魄偉岸就可以狗眼看人低,就算她全身上下都是泥巴水,也比京城九成的小娘子們還有女人味兒哪!

    風珠衣全然忘了自己方才隨手束了個童子髻,大氅密密包裹住了嬌小卻玲瓏有致的妖嬈身形,傾國之姿全被爛泥巴糊了滿臉。

    完顏猛低頭看著坐在泥地里的「狼狽小兒」,碧眼掠過一絲笑意。「喲,脾氣挺大的呀!」

    「好說好說。」她哼了聲,煩悶不悅地努力爬站起來,亡羊補牢地拍打著濕濘濘的大氅,盡量站挺得有氣勢些。

    「小兒,要不要搭便馬一乘?」明明趕著回京,可見這小兒那副倔強的模樣兒,他不知怎地脫口而出。

    風珠衣拍著泥大氅的動作驀地一頓,先是一喜,隨即心生警戒地仰頭瞪著他。

    「你該不會是拍花子吧?」她才不想胡里胡涂就被拐去賣了。

    「本侯……咳,你有看過這麼器宇軒昂高大俊美通身貴氣的拍花子嗎?」完顏猛驕傲地抬起形容優雅迷人的下巴──可惜給蒙面的布巾擋光光了。

    「那可說不定,偷雞也得蝕把米,拍花子打扮得人模人樣拐帶的才多呢!」風珠衣滿眼精明之色。

    可惜是聰明面孔笨肚腸……

    完顏猛雙手抱臂,高倨馬背上地睨著「他」,唇畔揚起一記冷笑。「行!今兒本──我就從善如流當上一回拍花子了!」

    她渾身寒毛倏炸,隨即心底大大哀了一聲──風珠衣叫你嘴賤!不瞎逞意氣會死嗎會死嗎?!

    四下黃昏天暗,荒郊野嶺的,要是這男人發狠先對她「這樣那樣」,再棄尸荒野,她也只有一縷芳魂歸離恨天,從此面首是路人啊!嗚嗚嗚……

    「呃,那個……剛剛全都是一場誤會。」她瞬間擺出一本正經樣,字正腔圓地道「這位壯士,其實方才我是試探您來著,後來經過印證,您果然是天外飛來俠義一高人,就是來拯救百姓于水火之中的,小……人甚是敬佩,在此見禮了。」

    他似笑非笑地看著「他」。

    風珠衣被看得覺得頭頂都快燒起來冒煙兒了,心跳得厲害,滿滿的底氣自腳底板流逝得一滴不剩。

    「你──猜我信不信?」

    「呃,那個,多少捧個人場信一信唄?」她心虛干笑。

    他碧眸低垂,拳頭緊抵在嘴邊,寬肩忽然有些可疑地聳動了下,再抬起頭來時,又是一臉莫測高深。

    「那你拿什麼報答我?」

    她嘴角抽搐了一下,好你個……

    「如果高人能讓小人搭一乘便馬,小人定會奉上錦帛十匹,以酬謝高人義舉。」

    「真是不巧,在下府中庫房錦帛堆積如山,不缺。」他閑閑慵懶地勾起唇兒笑道。

    她陪笑的表情一僵。

    完顏猛看著「他」的表情,只覺自回京後處處受拘束的這些年來,還從沒像今日這般胸懷大暢歡快過,沖著這狼狽小兒能逗樂了自己,就帶上「他」一乘又何妨?

    何況他初始也本有此心思,要不是這小兒偏生胡攪蠻纏……咦?

    「你去哪兒?」

    那身形小巧卻狼狽的小兒埋頭就走,到不遠處那匹臥在草叢邊垂頸做熟睡狀的馬兒旁,使勁兒拉扯著韁繩,不一會兒便扯得氣喘吁吁了。

    「平常草料黃豆都白填了,我這是養了一頭白眼狼……白眼馬啊!」風珠衣氣壞了。

    黃可憐兮兮地踢著那只拐著的腿兒以示無辜,隨即呈現一副裝死狀態。

    完顏猛看著看著,從強自憋笑到漸漸心軟了下來……

    「手給我。」他策馬到倔強中透著說不出可憐的小兒身邊,嘆了一口氣,伸出了修長漂亮的大手。「上來!」

    那晶瑩清靈的雙眼依稀含著隱隱水光,他心髒猛然一撞,莫名發酸悶疼了起來。

    「不逗你玩兒了,乖,上來吧,我送你回家。」他不知不覺放柔了聲音。「再晚,怕狼群就出來了。」

    風珠衣一哆嗦,卻還是死硬不肯回頭,只是努力拉著大黃的韁繩。

    完顏猛平時要是遇上膽敢這麼不知好歹的,早就一怒拂袖而去了,可也不知為什麼,對著這樣一個……楚楚可憐的小兒,他就算再大的氣性也冒不出火來。

    「真不上來?」

    「……」

    「真不上?」

    「……」

    「真不來?」

    風珠衣猛然回頭怒瞪著他,依舊不發一言,他卻幾乎可以听見「他」磨牙的聲音。

    「好吧。」他一攤手,隨即俐落地自馬上一躍而下。

    她滿眼戒備地後退了一步。

    完顏猛心頭有些不是滋味──哎,他還是習慣方才那一個口齒伶俐牙尖嘴快的小兒。

    他先是安撫地摸了摸愛駒的鬃毛,而後將韁繩塞到「他」手里……咦?這小兒的手怎地綿軟得柔若無骨,跟個娘兒們一樣?

    「你──」她眸光茫然中難掩一絲戒慎。

    「你騎我的馬,我騎你的馬。」

    「可大黃腳拐了,它連起身都不能……」她秀氣如遠山青黛的眉頭打結了。

    完顏猛嘴角微揚,碧眼蕩漾著一抹笑意。「不怕,瞧我的。你先上馬。」

    風珠衣遲疑了一下,卻還是在他溫柔善意的碧眼催眠下,莫名其妙就爬上了他的駿馬。

    「坐穩了。」他微笑道,隨即緩步走近臥著的大黃身邊,屈膝半蹲下來,摸了摸大黃拐著的那處蹄踝關節處,大手快得彷若閃電地一拂!

    黃昂頸嘶鳴了一聲,隨即神勇地躍身而起,興奮地在原地打著響鼻踢踏著四蹄。

    ──她登時看傻眼了!

    「它傷勢不重,不過為安全故,還是由我來騎著……」完顏猛有些艱難地吐出了這個名兒「大黃吧。」

    「謝謝你。」風珠衣一時感動得幾乎淚眼汪汪,吸了吸鼻子,羞愧的囁嚅道「高人果然是當世難得的大善人,方才真是對不住……小、小人對你失禮了。」

    「小事一樁,無須介懷。」他碧眼彎彎一笑。

    氣氛和緩融洽得彷佛剛才的沖突別扭只是如夢一場,她望著躍上大黃背上,熟練掌握著韁繩的高大蒙面騎士,一顆心沒來由地怦咚怦咚亂跳了好幾下。

    「對了,大黃不該是狗名兒嗎?」

    「喔,我們家的狗叫旺財。」

    「……」

    「欸,咋啦?」

    「走,趕路趕路。」

    「噢。」

    于是乎,雙騎蹄聲清脆奔馳,踏亂了一地泥塘蕩漾,朝京城方向而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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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【全書完】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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