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雙《娘子傻乎乎》


出版日期:2014-11-07



蕭別傾,相府庶女,幼時摔傷頭部,成了個傻子,
如今還被迫代嫁給個魯莽將軍,顯然前途無亮……
不不不,其實她很樂意嫁,因為只有這樣她才能夠逃離蕭家,
那一年,她無意中聽到父親意圖謀反,慘遭毒手,
雖然保住一條小命,但從此只能裝瘋賣傻避免危機,
打從知道自己要出嫁,她就把算盤打好了──
誰會想要個傻娘子呢?她一定很快會被趕出去,那她就自由了!
可不料,她的新婚夫婿非但不如傳聞中魯莽兇暴,
反而精明至極,洞房花燭夜時,就拆穿她是在扮傻,
但奇怪的是,他沒有休了她,也沒有找蕭家興師問罪,
在她爹怕她治好傻病、洩漏秘密而派刺客上門時,他也護著她,
甚至還說願意助她一臂之力,只要她跟他當真夫妻……
唉,改變計畫跟他在一起不是不行,可他們只怕得在地府見了,
因為這回她被害墜崖,而他為了救她竟也一起墜崖……


  楔子

  望著眼前的大紅牡丹嫁衣,蕭別傾興奮地撫著上頭的花樣,臉上帶著如獲至寶般的笑,彷彿不知道這件衣服所代表的意義。

  眼見自己的女兒愛不釋手的摸著那件她幾乎不曾見過、摸過的柔軟絲綢衣裳,方怡紅本就已經紅通通的眼眶頓時又滴出了淚來。

  「傾兒……」

  她不捨的低呼了女兒的名字,語氣甚是悲戚。

  可是蕭別傾好似不能分辨那聲音中的悲痛,聽到有人在喊她,她便別過頭去,白皙的臉上在對上方怡紅那一刻,綻放出一個燦爛的笑容。

  「傾兒喜歡……喜歡……」

  她的語氣興高采烈,就像一個得到新玩具的三歲孩童,完全不識人間愁苦滋味的模樣,再次刺痛了方怡紅的心。

  原本她的女兒也是活潑可愛、精靈聰慧的,可年幼時的那場意外改變了一切—她調皮的跟在大小姐後頭,爬上了園子裡的假山,卻不小心跌了下來,磕著了頭。

  原本大夫說是小傷,可誰知道她再睜眼時,卻呆呆愣愣的,再也不復原先的聰慧可愛。

  然後大夫說要靜心調養,便能無礙,可是月復一月,年復一年,十年的歲月就在調養中過去,但那些聰慧卻再也沒有回到過傾兒的身上,那呆愣愣的笑總是漾在那張白皙而美麗的臉龐之上。

  因為經年累月的失望,她早就死了心,不再奢求傾兒能夠回复昔日的聰穎,只打算帶著她老死在這蕭家的後院之中。  

  可誰知道,皇上的賜婚卻打亂了這一切!

  望著眼前的嫁衣,方怡紅甚至有一股想要衝去和老爺理論的衝動,可是一想到蕭家那嚴謹的家規,再看著完全不知世事的蕭別傾,心中的衝動轉瞬之間褪去,只剩濃濃的悲哀。

  就算理論了又如何?聖旨就壓在頭上,更別提她只是個身分低下的姨娘,傾兒也只是個庶女。

  只能怨皇上的聖旨下得不明不白,只說讓霍將軍娶了蕭家女,卻沒說是嫡長女,或是庶女。

  因為蕭家為世家大族,女兒都養於深閨,蕭家又為了面子刻意掩藏,是以外界並不清楚蕭家除了嫡長女之外,還有一個痴傻的庶女,所以才有這樣含糊不清的聖旨。

  而蕭家嫡長女並不想嫁那個惡名昭彰的魯莽將軍,所以這等爛事才會落在傾兒的身上。

  望著女兒,方怡紅簡直不敢想像,若是迎親之日那粗魯不文的霍璃同發現蕭家竟用個癡兒搪塞於他,那後果……

  光用想的,方怡紅的後背已經泛出了陣陣冷汗,她愣愣的望著女兒的笑顏,一顆心就這麼沉入了無底的深淵之中。

  她悲從中來,忍不住伸手一把攬住了猶兀自笑得開懷的蕭別傾,然後眼淚就這麼成串的落下,但她咬著牙,不敢哭出聲音,於是蕭別傾只聽見嗚嗚的低鳴。

  清亮的眸子驀地閃過了一絲異樣的情緒,但卻隨即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波的平靜。

  「姨娘……姨娘……不哭哭……」伸手,拭去方怡紅滾落臉上的淚珠,蕭別傾傻乎乎地笑著安慰自己的親娘。

  她那與實際年齡不符的童言稚語,卻讓方怡紅更感悲哀,淚更是止不住地往下落。

  「姨娘……會好的……會好的……」

  蕭別傾擁抱住從小就對她愛逾性命的方怡紅,低聲地軟言安慰。

  會好的……真的會好的……只要能嫁出去,再想法子接回姨娘,一切都會好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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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

  隨著不斷傳來的一陣陣喜樂聲,再加上愈來愈熱絡的賀喜之聲,整個將軍府就像被炸開了似的,一陣喧囂賽過一陣喧囂。

  然而那喜樂聲聽在霍璃同耳裡幾乎等同於喪樂,外頭愈熱鬧,他的臉色便愈沉。

  明明人人都挺羨慕他可以娶到蕭別巒這個說身分有身分,說臉蛋有臉蛋的大家閨秀,畢竟人家可是左丞相府的閨女,又素有才女的稱號,是許多豪門大戶爭相聘娶的小姐,而這傢伙倒是運氣好,完全不費吹灰之力,便由皇上做主結了這門親事。

  旁人撞上這種好運,怕是笑咧了嘴還來不及,可這傢伙卻打知道那天起,便屢次推拒婚事,還想要向皇上討個聖旨,好名正言順的赴邊關打仗。

  沒好氣地斜睨了一眼身著喜服,等著要去迎親的霍璃同一眼,萬駱海當真不知道他究竟在鬧什麼彆扭。

  雖然人人都說霍璃同魯莽,可是和他當了十幾年的兄弟,他知道霍璃同絕非莽夫。

  兩人一同從小兵熬到現在,霍璃同成了從三品的雲麾大將軍,而自己則混了個五品的遊騎將軍,雖然還是有著從屬的關係,可也有過命的交情,對彼此脾氣知道得清清楚楚,可這回他真是不明白了。

  倒也不是忌妒他的好運氣,但多少覺得他那身在福中不知福的模樣有些刺眼,他就不懂,霍璃同究竟在不高興些什麼?

  「我說你啊,究竟在氣什麼?」既是百思不得其解,萬駱海索性開口問道。

  聽到好友這麼問,再見他那種譴責他不知惜福的模樣,霍璃同只覺胸中的怒氣再難壓抑,頗有一張口就要噴火的感覺。

  「你當這是什麼好差事?」

  霍璃同沒好氣地冷眼一瞪萬駱海,令他背脊一片冰涼。

  「怎麼不好,毫不費工夫地娶了個家世好、臉蛋好的姑娘,你還有什麼不滿足的。」

  「皇上向來最忌文官和武官之間糾纏太深,你以為皇上為何開金口賜婚?」

  「這不是念你為了打仗耽誤了親事,所以才……」向來腦筋很直的萬駱海張口就說,還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樣,就只差沒有當場磕頭謝恩。

  「啪!」霍璃同一如往常的火爆,一個栗爆就打在了萬駱海的額頭上。

  「不用腦的傢伙。」

  「老大,你幹麼打我?」一時不忿,昔日私底下的稱呼就脫口而出,卻又不敢還手,他只能看著霍璃同,語氣委屈萬分。

  「我打你笨、打你蠢,哪天若是被人扛去賣了,還急巴巴的幫人數銀子。」

  「我哪裡笨了?」萬駱海揚聲抗議。明明他說的就沒錯,怎地就蠢笨了?

  「你覺得蕭家在朝庭上的勢力大不大?」

  「是挺大的!」蕭家的祖輩那可是帝師,便是父輩也是當朝的一品大員,這些蕭家人的徒子徒孫更是多的不勝枚舉,勢力自然是大的。

  「那你覺得皇上巴巴的把我送給蕭家做女婿,是為什麼?」

  蕭家的老太爺曾是太子太傅,如今雖已致仕,可兒子蕭何之也是官居一品的左丞相,朝政一把抓,而蕭何之的妻子出身武將世家的君家,其兄君玉風可是個品階比他大上許多的龍虎大將軍,如此權臣和武將的結合在這幾十年來幾乎是難以撼動,便是皇上都心有忌憚,卻不敢輕易動彈。

  自古以來,做皇帝就沒傻的,皇上這麼做必有深意,絕對不是簡單的體恤他總是在行軍打仗,尚無婚配,那個人心裡絕對撥著一把好算盤。

  這回的賜婚就算沒有惡意,他也不那麼領情。

  不知道皇上是希望透過他敲打蕭家那一塊怎麼都敲不動的鐵板?又或者是在替他鋪路?

  想到這樣的可能性,霍璃同驀地臉色又黑了幾分,早跟那個人說過,若不是為了完成自己的承諾,他壓根就不會從軍打仗,更不會來京城,更別說其他了。

  哼,那自以為是的傢伙!

  「呃……你的意思是……」萬駱海只是性子急 ​​,倒也不是真的蠢笨,否則就算有著霍璃同的扶持也很難成為五品的遊騎將軍。

  所以只消一點其中的關鍵,他就開了竅,只見他的眸子瞪得老大,直勾勾地望著霍璃同,然後吶吶的說不出話來。

  「對,我就是那個意思。」雖然明知皇上的用意多半是為他著想,可霍璃同卻仍是板著臉,故意誤導著萬駱海。

  若皇上當真是想替他鋪路,那麼選中蕭家倒是一點兒也不奇怪,畢竟蕭家如今聲勢如日中天,朝政、軍權一把抓。

  可偏偏他一點也不想隨之起舞,別說他對權勢一丁點也不在乎,就光講蕭別巒那個大家千金,他就認為自己難以消受。

  聞言,萬駱海望著霍璃同的眼神中帶著濃濃的同情。

  皇上竟是故意給老大更多權勢,好試探老大是否有二心!身為隨時可以為皇朝拋頭顱、灑熱血的將軍,皇上卻這樣試探和懷疑,著實讓人覺得有些灰心。

  他都有這樣的想法了,以霍璃同那種拚命三郎的個性,這樣的感受自然更深吧!

  但被同情的霍璃同卻只是瀟灑一笑,露出了白亮亮的牙齒,雖然襯得他的俊顏更加耀人,但熟知他性情的人都知道,他的笑容愈燦爛,心中的怒氣便愈深。

  所以他一點也不覺得他的笑好看,只覺得嚇人。

  「幹麼這樣瞧著我?」他含笑反問,卻將萬駱海眸心中的同情盡收眼底。

  「皇上懷疑你。」簡單的六個字彷彿代表了一切。

  「是啊!」霍璃同承認得很大方,一點也不在乎地將多疑的罪名往皇上頭上套去,伸手端過僕役端上的茶盅,慢條斯理的抿了一口。

  「那你打算怎麼辦?」

  「娶!」雖然心情不好了很多天,可是他心裡也很清楚,私底下他可以不甩皇上,可明面上,他倒是得給他面子,若他抗旨,就算皇上不拿自己開刀,怕是會拿這霍府上上下下的人開刀,那他可受不了。

  可是娶了之後要如何,他卻還沒有決定。

  只知道無論如何,他都不會順著皇上的心意去走的,他愈想要他爭,他便愈不想爭,更何況他對那個高高在上的位置,是當真沒有一點兒興趣的。

  就連做這個將軍他都心不甘情不願,畢竟他從軍本來為的也不是什麼狗屁忠君愛國之心,一切不過是因為一個該死的承諾。

  「呃……」

  沒有料到向來威武不能屈的霍璃同竟然毫無反抗地投降,萬駱海無語地直瞧著他。

  「怎麼,他家既然不嫌棄我在外粗魯的名號,敢把那嬌滴滴的嫡女嫁來我家,若不娶豈不滅了我大將軍的威風。」

  想著想著,霍璃同臉上的陰沉去了不少,心緒卻不如口裡說的那樣平靜。

  他還想著等會兒該怎樣給蕭別巒一個下馬威,讓她徹底的知道,將軍府裡頭做主的人是他。

  被藏在後院十年的時光,這是蕭別傾頭一回見著那麼多的人。

  除了 ​​打扮喜氣的媒婆之外,還有穿著一色丫鬟服飾的幾個丫頭,在她的眼前忙進忙出的,轉得她幾乎都要頭暈了。

  更別說她幾乎是天沒亮就被人叫了起來,洗漱完卻沒半點食物下肚,讓她還沒開始拜堂,就已經被餓得頭暈眼花,手腳發軟。

  「荷子……我肚子餓!」在被擺弄了好一陣,當紅艷豔的口脂被均勻地塗在她那豐潤的唇瓣時,蕭別傾忍不住可憐兮兮地喚著自己的大丫鬟,口氣無比幽怨。

  成親一點都不好玩,還得這樣被餓得半死。

  蕭別傾孩子似的嘟起了豐潤的紅唇,那誘人的模樣倒教負責上妝的嬤嬤都看直了眼。

  還真看走了眼,本來只覺這位二小姐神情呆愣,一點不似傳說中蕭家大小姐那樣明艷照人,不料經過這麼一番妝扮之後,她竟然會變得這樣秀麗動人,稱讚她國色天香亦不為過,只可惜……

  瞧著她那孩子氣的舉動,嬤嬤忍不住在心中長嘆了一聲,若是性子能再機靈些,或許還能擋得住那個火爆將軍的脾氣,就這麼一隻小綿羊送入了虎口,一旦霍將軍發現了自己上了當,還不生生撕咬了這個傻姑娘嗎?

  「小姐,你別鬧,這妝都上好了,可不能吃喝的。」

  「可我肚子好餓啊!」蕭別傾氣呼呼的揚聲抗議,那軟綿綿的聲音倒是軟了荷子的心,幾乎就要投降地拿出自己悄悄準備好的糕點。

  「二小姐,這迎親的隊伍馬上就要到了,你此時吃東西,要是弄花了妝,那丟的可是蕭府的面子啊!」

  說話的是杜嬤嬤,她是蕭家當家主母的陪嫁嬤嬤,也是左右手,算得上是蕭家挺有臉面的僕婦。

  她這麼輕飄飄的一句,讓荷子心頭一顫,連忙打消要拿糕點哄主子的心思。

  既然不能拿食物塞著蕭別傾的嘴,荷子也只好哄著蕭別傾,「小姐乖些,等會上了花轎,進了姑爺家,就會有東西吃了。」

  「可是…… 」蕭別傾平素雖然笑臉迎人,可是一旦餓了肚子,性子總是特別的彆扭。

  只見她還是一臉的不豫,彷彿不肯罷休的模樣,荷子知道那是因為她家主子真的餓壞了。

  有時想想,她主子還真可憐,雖說是庶女,可到底也是蕭家的女兒,怎地就這麼不受尊敬?平素吃的比他們這些奴僕好不了多少,如今就連要嫁出門了,還得餓肚子。

  「嫁人餓肚子,我不嫁!」

  蕭別傾性子一拗起來,無論荷子再怎麼好說歹說就是不讓妝扮嬤嬤為她別上簪子。

  「二小姐,難道你想讓老奴去禀明夫人嗎?」

  見向來乖巧可欺的蕭別傾竟然如此不聽話,擺明了是在其他嬤嬤面前打她的臉,杜嬤嬤臉上的笑容也掛不住了。

  「你口口聲聲喊我小姐,可為何連東西都不肯讓我吃?」

  向來傻愣愣的蕭別傾難得說話這般流利,在一股腦的說完話後,一雙水眸就睜得大大的,瞪著杜嬤嬤。

  被那清亮的眸子一瞪,杜嬤嬤背脊竟感到一陣寒涼,那目光太過銳利,完全不像一個傻子該有的。

  可是再定睛一瞧,蕭別傾又恢復那副孩子賭氣的模樣,而賭氣就是賭氣,管你搬出了天皇老子來,她還是賭著氣,愣是除了荷子之外,不讓任何人近她的身。

  「杜嬤嬤,你看這可怎麼辦?」雖然新娘子的妝扮大致都已經完成,可還有那些金釵首飾來不及簪上,眼看著時間流逝,生怕主人家怪罪的妝扮嬤嬤也急了。

  「二小姐,你再鬧脾氣,老奴可是要去請夫人來了。」

  板著臉,杜嬤嬤作勢要走,這招向來管用,可不知蕭別傾今日是吃了什麼熊心豹子膽,就算聽到了她的威脅,也只是瞪大了眼,沒有半分懼怕屈服的模樣。

  這……這可怎麼好?

  正在左右為難之際,突然間方怡紅娉婷的身影邁入了她的眼簾,從來不曾對姨娘們有好臉色的杜嬤嬤這回卻是臉上堆滿了笑容,急匆匆迎上前去。

  「姨娘來得正好,二小姐這會正在使性子,不肯讓人簪簪子呢!」

  杜嬤嬤生怕夫人怪她辦事不利,也顧不得面子,連忙求救。

  來看女兒的方怡紅聞言淺笑,「二小姐一向乖巧,不可能這般任性的,就怕是有人不知怎地惹了她。」

  到底是在後院討生活的人,儘管心裡頭對女兒的出嫁很不滿,可也不會放在臉上,只是輕描淡寫的暗諷。

  這幾年,她在杜嬤嬤的手下沒少吃過虧,但雖然知道這是個仗勢欺人的老東西,也不至於要對她卑躬屈膝的。

  「方姨娘這話是什麼意思?」

  能給方怡紅幾分好臉色是給她面子,沒想到她倒是立刻蹬鼻子上臉了!只見杜嬤嬤笑顏斂去,又是那派趾高氣揚的神色。

  「姨娘……娘娘……嫁人肚子餓……不嫁……」

  彷彿沒見著二人之間的針鋒相對,蕭別傾那柔柔細細的聲音破空響起,立時拉回了兩人的注意力。

  還沒近身就找出了原因,方怡紅的水眸立時掃向了一旁伺候的荷子,描繪的細緻的柳眉也微微向上挑起。

  「方姨娘,我也是想拿餅給姑娘吃些,但杜嬤嬤說這樣會壞了蕭家的顏面,所以……所以……」荷子雖然說得吞吞吐吐的,可該說的卻是一句也沒少,意思就是杜嬤嬤故意為難自家主子,還惡人先告狀。

  「我倒不知道,咱們蕭家還少了小姐們這口吃食,都要出嫁了,卻還得被餓肚子啊?」向來心疼蕭別傾,方怡紅一聽這話,火氣自然騰地上來了,說起話來更是夾槍帶棍,尖銳得很。

  「姨娘……我……」她也不過是想在其他丫鬟婆子麵前逞逞威風,哪裡知道會鬧出這齣來?杜嬤嬤此刻的臉色說有多難看,就有多難看。

  「荷子,你去把事情原委禀告夫人,讓夫人定奪此事吧!」

  瞧著杜嬤嬤難看的臉色,方怡紅也不執著於現下討公道。這事怎麼說,她和傾兒都佔著理字,她就等著瞧瞧向來表現得明理大度的夫人要怎麼安撫傾兒,或是補償傾兒。

  「姨娘,求您饒了奴婢!」一聽她的話,又見荷子領命而去,杜嬤嬤頓時嚇得腿軟,再也不復方才那種理直氣壯的模樣。

  夫人要表示賢良,且這場婚事也不能有差錯,現下自己沒把事兒辦好,還被扣上刁奴欺主的帽子,肯定會被嚴懲啊!

  「饒你?你做錯了什麼,你也不過是要維護蕭家的體面。」方怡紅淡淡的說道,轉過身不再理會杜嬤嬤,迳自帶著笑容走向蕭別傾,對著一臉不悅,嘟著嘴的女兒道:「二小姐乖,想吃什麼,姨娘讓人為你取來。」

  這回可是杜嬤嬤自個兒往刀口上撞,本來好好的讓傾兒出嫁,也鬧不了這齣,現下倒是讓她有個機會可以出口氣,甚至多替女兒爭取些什麼,便是多份嫁妝也是好的,若是將來嫁了過去,不受霍將軍喜愛,身上多揣些嫁妝,倒也不至於受苦。

  「姨娘……吃果子……陪陪……」臉上怒氣稍霽,蕭別傾有些遲疑的說出了自己的要求。

  向來在這種時刻,她一個姨娘,即便是生母也沒資格送著女兒出嫁的,她也只是想來看一眼便走……蕭別傾的要求倒叫方怡紅有些為難。

  可迎著女兒那希望陪伴的眼神,加上自己心中的渴望,方怡紅的心瞬間一片綿軟,緩緩地朝女兒走了幾步。

  她仔細地瞧著蕭別傾臉上那描繪細緻的柳眉,晶燦渾圓的大眼,還有小巧挺直的鼻樑和那豐潤紅豔的櫻唇。

  這麼一個美人兒,便是連蕭家嫡出的大小姐都是比不上的,就算是要進宮選妃也有資格,只可惜卻是個天真不懂事的孩子。

  想到這兒,她的心再次一沉,伸手拉住女兒的手,細聲交代著,「傾兒,你聽姨娘說,到了將軍府,你只需找個安穩的院落住下,啥事都不用管,姨娘託人為你尋了幾個好丫鬟在外頭候著,這是她們的身契,你好好的收著。」

  雖然蕭家也有選陪房,可是她並不信任夫人,雖然這等舉動不合規矩,可是為了自己的女兒,就算要觸怒夫人,她也得做。

  「姨娘……您跟我去嘛!」

  「傻孩子,姨娘怎麼能跟你去呢?」聽著蕭別傾那軟綿綿的童言童語,方怡紅失笑。她是蕭府的姨娘,賣身契攢在夫人的手中,怎麼可能跟著女兒嫁過去呢?

  「若是可以,姨娘想去嗎?」蕭別傾眨巴著水潤潤的大眼問道,語氣中似乎還帶著濃濃的希冀與依戀。

  「自然是想的!」輕撫著女兒的頭頂,方怡紅輕聲應道。

  順手拿過了妝扮嬤嬤手中的簪子,然後屏氣凝神的替她簪上,一簪便簪得極正,她希望自己的女兒往後的日子也可以平平順順的。

  「姨娘!」甜糯糯地又輕喚了一聲,蕭別傾在眾人的驚呼與阻止之中,投進方怡紅的懷裡,全然不顧自己的舉動會弄花了好不容易上好的妝。

  「傻丫頭,你這是乾 ​​麼, ​​要是等會弄糊了妝,小心咱們新姑爺見著了不喜啊!」

  方怡紅自然也想抱抱女兒,可是想起了杜嬤嬤在一旁虎視眈眈,還有等會兒得信前來的夫人,她也只能抑下心頭的渴望,讓蕭別傾坐好。

  她伸手接過了其他丫鬟遞上的點心,掰了一塊,送進了蕭別傾的口裡。

  「傾兒,這可是冬藏閣的糕點,你嚐嚐,止止餓。」

  「還是姨娘待我最好了。」有的吃了,蕭別傾的臉上自是綻開了一朵笑花,一瞧那笑容,方怡紅也跟著鬆開了板著的臉。

  「記得,嫁去了旁人家,什麼都可以不顧,但就是答應姨娘,得顧惜好自己,知道嗎?」

  「嗯嗯!」

  蕭別傾聽話地用力點了點頭,方怡紅還要交代什麼,可是耳邊已經傳來成串的腳步聲,她知道是那高高在上的夫人來了,於是便息了心思,不再說話,然後站了起來,身子稍稍擋在了蕭別傾的面前。

  大紅的嫁衣,再加上臉上精緻的妝容,將蕭別傾的孩子氣褪去了幾分,更添明艷,她不鬧脾氣的時候,嘴角通常帶著一抹笑,總能勾起旁人的喜愛。

  可惜的是,這些旁人並不包含蕭家的主母蕭夫人。

  只見她臉色沉黑,硬生生地將她身上妝扮帶來的喜氣壓了下去,給人一股壓迫之感。

  「怎麼選在大喜的日子鬧呢?」

  完全無視於她走進來後,那種連掉根針都能被聽見的死寂,蕭夫人張口就問,語氣還帶著毫不遮掩的不悅,銳利的眸光環視著在場的眾人,尤其是當她的眼光瞧著那精雕玉琢的蕭別傾之後,眸底倏地閃過了一絲戾芒。

  「夫人,二小姐鬧著不肯老實打扮呢!」見著主子來,杜嬤嬤雖然明知錯在自己,可仍硬著頭皮,先聲奪人的說道。

  「喔,是這樣嗎?」

  蕭夫人望著蕭別傾問道,但其實大家都知道她問的人是方怡紅,而不是蕭別傾。

  「二小姐是鬧了,不過是因為肚子餓了,杜嬤嬤卻連塊餅都不願讓她吃,這才發起了脾氣,這齣嫁的姑娘吃點東西墊墊肚子無可厚非,可杜嬤嬤卻抬出了什麼蕭家的體統,這話要是傳了出去,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蕭家苛待要出嫁的姑娘呢!」一串話說不疾不徐的說完,她明里暗裡都在指責杜嬤嬤的不是。

  「夫人……」杜嬤嬤聽了,想起夫人不留情面的手段,頓時心都涼了,急忙想要說些什麼扳回局勢,怎奈蕭夫人卻已經一記冷眼橫掃而來,她都還來不及瑟縮,一巴掌就跟隨而至,她的右頰頓時泛起了熱辣辣的痛。

  打人的自然不是蕭夫人,而是比杜嬤嬤在蕭夫人面前更有臉面的秦嬤嬤。

  杜嬤嬤愕然,還想再說什麼,可蕭夫人哪裡會給她機會,隨即對著秦嬤嬤吩咐,「欺主的狗奴才留著何用?先把她關到柴房去,別在這當頭衝撞了二小姐的喜事,等到二小姐出了門,就發賣出去。」

  如此的懲罰自然是重的,不只替夫人賣命了二十幾年的杜嬤嬤難以接受,連有心為女 ​​兒出口氣的方怡紅都有些目瞪口呆了。

  「去哄哄她去,今日可不能出什麼岔子。」

  彷彿自己剛剛處置的不是向來對自己忠心耿耿的心腹,蕭夫人一轉臉,臉上的厲色盡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貫的從容大方。

  「是!」心中本還有盤算的方怡紅見著蕭夫人狠勁,也不敢在這時捋虎鬚,恭敬地應道。

  「二小姐也吃了餅了,可得要乖乖讓嬤嬤打扮打扮了。」方怡紅轉頭溫言哄道。

  「不要!」

  一反素日的乖巧好哄,蕭別傾今日執拗得讓人頭疼,只見她像蟲兒般扭來動去的,就是不肯讓人好好打扮。

  見狀,蕭夫人只覺得自己的牙根生疼,照著她素日的性子,只怕早就將人丟進黑屋子裡去,讓她好生反省反省了。

  可今日不行!

  今日本是別巒嫁給霍璃同的日子,但別巒對蕭君兩家都太重要了,不能嫁那個武夫,偏偏又是皇上賜婚拒絕不得,她好不容易才籌謀出這個李代桃僵的法子,要是真讓這丫頭鬧起來,傳了半點風聲出去,到時事情砸了不打緊,要是皇上怪罪或懷疑,那可就得不償失了。

  想到了這層,蕭夫人深吸了口氣,試著漾出了幾絲笑容,對著蕭別傾溫言哄道:「別傾這是怎麼了,是不是還有什麼想要的,若真的有,說出來,母親為你做主。」

  「真的可以嗎?」一雙晶燦的大眼眨巴眨巴的,蕭夫人的話立時就得到了蕭別傾的注意。

  「那是自然,你既喚我一聲母親,那麼便是我的女兒,女兒對母親有要求,那是天經地義的啊!」

  「那……我想要姨娘陪我嫁!」蕭別傾天真的說著,一副認真的模樣。

  「這……」蕭夫人語塞,這蕭家的姑娘嫁出門還陪個姨娘,這話要是傳了出去,那蕭家只怕要被人恥笑。

  「二小姐別鬧!」一見蕭夫人的臉色又沉了,方怡紅連忙出聲喝道:「這世道沒有嫁女兒陪姨娘的。」

  「可是母親明明說會為我做主的。」

  「你姨娘那可是伺候老爺的,的確是不能隨你去,要不這樣,母親再多給你一個莊子,便在京郊,若是你得閒,可以去那小住數日,只要來個信,母親便將你姨娘送過去陪你,行嗎?」

  耳聽著外頭越發熱鬧,又有丫鬟來報霍家迎親的隊伍近了,要是再不能安撫好這丫頭,只怕真要出問題了。

  儘管在這傻子的嫁妝裡再添個莊子讓她肉疼極了,可為了哄好蕭別傾,也只能暫時忍氣吞聲。

  不過,蕭別傾嫁進霍家被發現了傻病,霍家為了遮羞,八成不願聲張,也不可能再放蕭別傾出門丟人,這丫頭想跟方姨娘見面怕是作夢。

  「母親說的可是真的?」嘟嘟小嘴,蕭別傾睜著大眼,認真的確認著。

  那宛若純真孩童的形象再配上她那身嫁衣,著實讓人覺得古怪,被質疑的蕭夫人撇了撇唇,但臉上的笑容愈燦爛,對秦嬤嬤說道:「去把京城裡那小莊的地契拿來,給二小姐再添個嫁妝。」

  秦嬤嬤聞言,悄悄狠瞪了方怡紅一眼,不如蕭夫人捨得。

  要知道,二小姐本不是夫人所出,那嫁妝都只是面子上好看罷了,半點不值錢。

  可那京郊的莊子倒是真值得幾個錢,這麼給了二小姐,那麼大小姐的嫁妝只怕也要少了好些。

  「還不快去!」眼見秦嬤嬤杵在那裡不動,蕭夫人冷冷地揚高了聲調,催促道。

  「母親不騙人,傾兒乖乖的。」

  蕭別傾望著蕭夫人甜蜜的一笑,這回總算心甘情願的讓妝扮嬤嬤幫她做最後的打點。

  而一直懸著一顆心的方怡紅也稍稍放下心來,能夠讓自己的女兒得了個實惠的莊子,那倒也是好事一件。

  若是將來霍家當真不接納傾兒,那麼傾兒便能帶著自己的丫鬟到那莊子上住著,也就不怕孤苦無依了。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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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【全書完】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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後記:忙……忙……忙……葉雙

  
  小雙雙最近真的一整個忙,忙著開店的事,忙著現樂的事,也忙著調整自己的心情。

  有時想想到了這個歲數,好像除了爬了無數的格子之外,當真也沒做過什麼大事業,打二十幾歲生了一場大病之後,便養成了小雙雙悠閒過生活的心態,我周遭的人都在想著怎麼創立大事業、賺大錢的時候,小雙雙總是想著自己還有哪兒沒去過,哪兒的風景不曾親眼看過。

  然後突然有一天,姊姊需要小雙雙幫忙在台北開一間店,小雙雙也很好奇創業這條路究竟有多好玩,能惹得那麼多人前仆後繼的踏上,所以在幾經思索之後,小雙雙還是同意幫忙了,沒想到同意之後便是一場災難,每天忙亂不說,寫小說和裝潢店面時間打架,這本《娘子傻乎乎》就是在這樣的情形之下誕生的。

  本來想要耍賴再延延交稿日,可是已經延了一回的小雙雙又怎好意思再延?所以便硬著頭皮繼續與霍璃同和蕭別傾纏鬥下去,日子也就在這樣的忙碌中飛逝,一回神,夜晚已經吹起了涼涼的秋風,有時要是去個山上,還會覺得冷呢。

  說著說著,小雙雙又想起了太平山那火紅一片的楓葉,好想去喔!可惜的是,如今的小雙雙沒啥時間了,想要再去玩,也得等到店上了軌道才行。

  話說,所有認識小雙雙的人都知道,我生平最大的心願就是做一隻小米蟲,把自己養得肥肥的,然後每天吃喝玩樂,可是有時我都忍不住要問,天底下可有像我那麼勤勞的米蟲嗎?有嗎?!

  唉,小雙雙既放不下自己心愛的爬格子、說故事,又啥事都想體驗看看,所以把自己搞成了全天底下最勤勞的米蟲,有時好不容易忙裡偷閒,卻還得利用這寶貴的時間看看小說,在其它作者創造出來的故事中悠遊一番,所以真的是一整個忙啊!

  這一年常有人問我,和謝先生在一起那麼多年,突然分開了,會不會很不習慣,我總是說當然不習慣,可是因為忙,所以意識到不習慣的時間真的很少,日子飛也似的前進著,偶爾有的感傷也在許多關於他的聽說中度過,總結那些聽說,便是他過得很好,辛苦創立的事業很成功,這樣便好,我常講——只要他好好的,我也好好的,大家都好好的,那便什麼都好了!

  感情應該是最美麗的事,也該用最美麗的模樣結束,最近的社會新聞總是有些恐怖的情殺事件,每每瞧著都讓小雙雙很是疑惑不解,到底為何有人會以為殺了對方是一種愛呢?即使是血緣至親都沒資格決定自己孩子的生死,更何況是一個生命中的過客,又怎能以愛為名奪取他人的性命呢?

  曾經愛過是件不容易的事,所以更該珍惜這段緣分,正因為生命中有了那一段又一段的緣分,才造就了現在的我們,真正成熟的人,是敢愛敢恨,卻也該拿得起、放得下的,如果緣盡就該放開手,讓彼此迎接下一段幸福,否則執著於一份消逝的感情,自己不痛快,身旁關心自己的人更痛心。放手,有時只是為了迎接下一個幸福的到來,不是嗎?

  藉著這篇序,小雙雙稍微有感而發了一下下,不是在說教,只是想要分享一下自己的想法,放手,其實會讓自己更快樂。現在的我雖然很忙,但忙得很快樂,也安靜的期待著下一份愛情的到來,愛情對雙而言是無比重要的養分,如果可以,雙真希望能談一輩子的戀愛,珍惜每一份得來不易的愛情,正是因為這些戀情,讓雙在人生的路上走得更穩,也有著更多的回憶。也希望大家都能放開不該強求的,笑著迎接愛情,也笑著送走愛情。

  好了,雙又要去忙了,但請放心,無論再怎麼忙,小雙雙依舊不會放棄說故事、寫愛情的,咱們下回見嚕!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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